青春文集 · 第 01 篇
我与我们
那个清明,爸爸带我回杭州老家。车过梅灵南路,漫山修竹如绿色波涛,涌向云雾缭绕的山巅。爷爷早已等在村口,扛着两把磨得发亮的笋撬。“清明笋,赛黄金,”她眯眼看向竹林,“今天教你认地气。”
我跟着爷爷钻进竹海,露水打湿运动鞋。满山竹影婆娑,在我眼里却长得一模一样。“爷爷,哪棵竹子下面有笋啊?”他却不答,蹲下身扒开一层竹叶,手掌贴地:“地气是暖的,竹子妈妈在下面捂着小崽呢!”
他教我辨认地面细缝。春笋在泥土里香翻时会顶开裂纹。我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地上,脸颊贴紧潮湿的泥土。突然,指尖触到一丝丝异样:一道螺旋的裂痕,像大地偷偷呼出的气泡。“这里?”我惊呼。爷爷将手轻轻伸入,顺着裂缝拨开表层,嫩黄的笋尖如襁褓中的婴儿,俏犹露面。“挖笋如待人,”爷爷的手腕轻柔发力,“伤了竹鞭,明年就没得吃了。”我接过沉甸甸的笋捶,学着他的角度斜插进去。当那棵裹着泥壳的竹笋完整出时,我忽然明白了叫“分子”。每一个“我”获取,都离不开对“我们”的敬畏,这支笋是竹林的馈赠,更是爷爷把着我的手挖出的果实。
中午,奶奶用鲜笋做了咸肉炖笋,爷爷就着黄酒,说起太爷爷当年在这竹林躲过战乱,靠吃筝活了下来了;说他小时候跟父辈挖笋换学费,他指着窗外:“你看竹子,棵棵分开长,地下的根却在成了一片,断了一棵,旁边的竹子多送养分过去。这就是我们。”
那一刻,我看着清甜的笋尖,忽然尝到了比鲜味更厚重的东西。太爷爷在竹林深处躲避烽火的恐惧,爷爷用笋换来的铅笔,父亲从这片竹林走向城市的勇气。还有我此刻舌尖上的春天﹣﹣四代人的命运,原来都被同十片竹鞭紧紧相连。
下山时夕阳西斜,整片竹林镀满金光。我回头望去,分不清哪棵是爷爷种的,哪棵是太爷爷留的。但我知道,地不的竹鞭正静静蔓延,像血管一样滋养着每一个破土而出的生命。
我曾经以为和这片竹林毫无关系。可现在明的,我也是竹林里的一棵新竹。我的这棵,深扎在爷爷的故事里,扎在杭州山水的褶皱里,扎在一个叫“我们”的庞大根系中,这棵春笋教会我的,不只是时令的滋味,更是:每一个“我”的成长,都站在无数个“我们”托举的大地上。